马晓彤：发展中医药产业 拉动西部现代化

一、什么是中医药产业

中医药产业是以中医理论为指导，在传统中医药基础上，运用现代工业化方法形成的具有规模化、标准化和规范化的新兴健康产业群，包括中药、保健品和医疗器械等。中医药产业自20世纪末叶渐渐兴起，主要有两个背景，其一是国际社会的健康理念发生深刻变化，传染性疾病和营养不良性疾病退居相对次要地位，而身心失衡性疾病和不良生活方式性疾病成为越来越严重的健康威胁因素，与此同时，占居主流地位的西方医学表现出了日益明显的负面影响，如高昂的费用、资源的大量消耗、环境的污染、毒副作用以及逐渐降低的效能价格比均使人对其功用产生怀疑、甚至恐惧，于是回归自然，寻求安全、廉价，又有合理效用价格比的新健康产品则成为一种潮流；其二，国内的中医现代化运动一浪高过一浪，它在心理、学术和社会发展诸方面均有强烈诉求，尤其是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到来，它自身现代化转化的技术条件渐渐成熟，因为它的本质不同于西医，不是结构医学，而是信息医学，故无法在机械化时代实现现代化，而只能在信息化时代向现代化转化。另外除经济和技术的因素之外，还有一个文化心理因素，中华民族渴望现代化，以实现百年来久积心中的尊严与福祉之期盼，中医药是凸显民族文化特质的独特科技体系，如果使之现代化，那么中华文化的复兴自在不言之中。

尽管中医药现代化已迎来历史的大好机遇，但挑战依然严峻，不仅在利益上要与早已强大的西医药进行力量悬殊的竞争，另外在理念和方法上也有许多的困惑存在，并严重束搏着手脚，其中最关键的地方便是指导思想若完全按传统中医理论难以有效指导中医现代化，按照现代西医理论指导中医药现代化，则会出现异化，更是文不对题，客观实际需要一种现代中医学理论，来作为指导思想，但它的降生却是那么艰难与曲折，可以断言，现代化中医理论的诞生将是一场伟大的科学革命。这里面临着知在前，还是行在前的选择，我们不能等一切都说明白时再行动，也许不等你明白，就已经永远丧失了行动的机会，只有先行动起来，不断地积累新知，直到最终实现理论的更新，这便是中医药产业先行，由它拉动全面现代化的观点。

不难看出，中医药产业面临的形势是复杂的，不同于一般产业所具有的简单明了的技术标准与规范，而是在多元理论之中求取平衡，以市场为导向，同时随势调整前行的运营方式，至少要做三方面的工作：①在传统中医、现代西医与现代中医的相互作用中，求取均衡，创造性地寻找一条标准化和规范化道路，为规模化生产提供条件；②加强中国文化的宣传力度，使以西方文化为主要文化基础的现代人对中医药有必要的认同感；③充分运用政府的政策杠杆这只有形之手，克服中医药产业本身的复杂性所带来的市场困难。

目前，中医药产业方兴未艾，国内外众多企业家、投资家及相关政府部门高度关注这一领域，国内更是视其为战略性支柱产业之一，希望由此开创健康产业新局面。全国各地已有大大小小中医药企业数千家，但多数规模小、底子薄、赢利能力弱、创新不足。不同企业间低水平重复多，恶性竞争现象明显，质量保障与规范运行均存在较多问题。从已出现的情况看，中医药产业欲健康发展，须及早解决规模化、标准化和规范化三个方面的问题。

二、发展中医药产业是西部实现全面现代化的机遇

原因有两方面，一是西部的现实处境，二是西部在中医药产业发展中的相对优势。西部社会在政治、经济和文化诸方面均有自己的特点，政治方面是多样化的人群结构带来的政策复杂性，包括众多民族的差异、明显的城乡差异、薄弱的生态条件和不足的社会保障机制；经济方面是缺少强有力产业体系造成的市场被动性；文化方面则是相对封闭带来的传统性。在这样的现实社会条件下，选择适合自己的现代化产业是极其困难的，而中医药产业则能够较好地适应这样的环境，并可能变不利为有利。

用辩证的观点分析，西部在常人眼中的弱点，结合在中医药产业方面，则可能成为优点，其他地方难以解决的问题，在西部却可能更容易解决。前面的介绍表明，中医药产业由于其自身的特殊性，相对于其他产业，在市场中有几项依赖：①文化依赖，中医药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土壤，与现代西方文化有很强的异质性，因此，需创造出一个适合其发展的中国文化氛围；②资源依赖，中医药产业的发展离不开中药材，而中药材本身是再生力弱的资源，如果过度开发，会导致资源溃乏，甚至生态危机，故欲保持可持续发展，必须有足够的资源支持；③市场依赖，目前健康市场复杂多样，尤其是在西医药的强势影响下如果没有广大的市场需求，中医药产业的发展也是无法成功的；④学术依赖，中医药产业是发展中的不成熟产业，许多产业化条件尚未充分满足，故新问题会不断出现，而且还会是大量重要的关键问题，如质量标准依据等，这就需要学术力量的鼎力扶持；⑤政策依赖，由于中医药产业本身市场化能力弱，而且在以西方医学为主流的医药领域，又显得另类，故在其发展早期，需要大力度的政策支持。以上五个依赖可简要概括中医药产业的特点，而且与西部传统色彩较浓厚的社会环境较为契合，营运成本相对较低，这样一来，便有了切实的可能性。

三、西部怎样做，才能使中医药产业发展起来？

1.制定富有弹性的综合发展战略

在当前现实社会环境下，中医药产业不是像IT产业那样，只有一套标准，而是起码有三套标准：①传统中医药标准，它源自古典医著及方书，如四诊八纲、辨证论治、传统炮制等；②西化中医药标准，它借鉴西医药方法，从中药材中提取有效成分，并按西药制法形成各种制剂；③现代中医药标准，主要体现在电子医疗器械以及运用纳米技术对中药材进行加工等方面。第三种情况尚不普遍，前两种标准是目前的主要形式，按传统中医药标准生产的产品一般由传统中医师使用，西医师少予问津，也难以正确使用；按西医药标准制备的中成药，往往成为西医师手中的武器，中医师则基本不用。对于这种情况，产业政策的制定者不宜简单地支持一方、压制一方，而应该以市场为导向，顺势而行，制定均衡的发展战略。概括而言，这里存在中医药中制和中医药西制两种规则，让其并存，由市场选择，并因时随势予以调整。值得一提的是第三种情况，虽说目前尚未成为主要方面，但它代表着中医现代化和产业化未来的方向，笔者认为其本质是中医药信息化，最终传统中医药和西化中医药都会渐渐随着它的发展壮大而淡出，而中医药信息化则会表现出强劲势头，而且由此可引发一场新产业革命，那时的健康产业将与信息产业不断融合，对人们的健康观念形成强大冲击。

2.积极培育中医药市场

正确积极宣传中医药是培育中医药市场的基础。目前普遍存在的一种认识把西医认定为现代医学，把中医认定为传统医学，于是让公众产生西医先进、中医落后的印象，从心底里对中医不信任、轻视，遇到问题首先想到西医，实在无奈时才考虑中医，这就使中医的机会大大小于西医，它不仅对中医不公平，而且也会给患者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应该指出，中西医的差别不在于现代与传统，而在于对生命、健康、疾病的观念不同，方法有别，适应对象各异，当然也有部分重叠之处。另一方面看，西医并非生来就现代，中医也非永远是传统，它们来自不同的文化和社会环境，现在又同处一个时代、一个地球，正彼此发生着融合，正在强烈地互动，不久的将来会形成一个比单纯西医或中医更为有力的新医学系统。要教育公众学会适应变动的、多元化的生活，并做出恰当的选择。这种宣传推广可以是多方面、多层次的，可以由学校、企业、行会、大众媒体以及政府机构根据自己的情况灵活进行。

改善中医药教育和服务体系是培育中医药市场的关键环节。目前中医院校学生往往中西医兼修，而西医所占比重较大，关键的临床实习又是在西医院或西化程度很高的中医院进行，训练方式与西医一样，病房实习占据大部分时间，这样一来，学生很难有机会进行中医必须的、足够的门诊实习。毕业后，一旦进入医院常规进行轨道，中医常常只能是西医的“补丁”。到头来，那些科班出身的中医师运用中医的能力实在是难以令他们自信，更难令患者他信。如果没有足够愿意用，而且能够正确使用中医药的医师队伍存在，那么中医药市场扩展只能是句空话。解决办法有两个，一是从大学开始，加强学生的中医理论和临床教学，减少西医课程，甚至将西医课程压缩进医学史和比较医学这样的综合性科目，不以培养中医学生运用西医从事医疗活动为目标，仅仅作为知识参照，这样势必有利于强化学生的中医理念，加强中医技能，使学生理论联系实际，真正掌握“功夫”；二是对于民间通过师带徒、父传子等传统方式成长起来的、具有真才实学的中医师通过适当的考核与鉴定，给予合法执业资格，以补充科班中医师数量与质量的不足，这对于农村与边远地区更有现实意义。

3.创造适宜中医药产业发展的自然、社会和市场环境

自然环境主要指中医药产业发展所需要的原材料，包括中药材及各种辅助物资。中药材是中医药产业的基本保障，虽说中国，尤其是西部中药材资源丰富，但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尤其是多年来随着国内外草药与保健品市场日渐升温，中药材成为国内外商家瞩目的宝物。由于价格低廉、管理不善，经常出现掠夺性和任意性开采，已经严重影响到中医药产业的整体利益和长久发展。另一个严重后果则是中药材过度开采造成程度不同的生态危机。针对这些问题，西部有必要借鉴国家烟草专卖制度，全部或部分实行中药材国家专卖，保护资源，防止中药材价格不合理上升或下降，为中医药产业的健康发展铺平道路。

在保护自然药材资源的同时，有计划、有选择地发展中医药农业，人工种植一些产量少且能够全部或部分替代天然道地药材的品种，是有利于中医药产业发展的，由此顺延，可将中医药农业与工业、商业联成一体，强化其间的有机联系，形成资源消耗与制成品产出效益最大化。对全部中药材资源建立如同石油和煤炭储量那样的定量指示系统，制定法规确定正常储量的水平指标，限量开采，提高价值，必要时从国外进口相应原料药材。

中医药产业门槛低，管理松，容易进入，这对产业发展是极大威胁。务必强化规范化管理，运用政策杠杆限制自由出入，保证有实力、负责任的企业进入该领域，同时关停无实力、不负责的企业，改善市场环境。打击假冒伪劣，保护知识产权，激励企业创新，有效维护优良品牌的利益和形象。

4.强化政研企密切合作机制，不断增强中医药产业的发展后劲

应该看到中医药产业具有明显特殊性，不能按照一般企业的运作方式去看待，单纯市场机制是不利于它的发展的，但完全由政府包办也是有害的，可取的方法是因时随势地将政府、学术与企业的活动有机整合起来，在政策扶持、理论支持、商业营运三方面找到合适的结合点，不仅一省一区，而且应根据情况进行跨省区的大地域合作，这样联合互动，可在政府职能、学术进步和企业发展三方面均取得收获。政府方面的重点是仔细研究中医药产业的特点，考虑到市场一般规范对它不适用的地方，制定有效配套的政策，以补充之；学术机构的任务主要放在中医理论如何现代化并有效支持产业发展的问题上，力争在这一领域取得在世界上最强有力的发言权；企业的目标是把西部中医药产业做强做大，力争将中医药产业的中心放在西部，使之不仅是国内中医药产业的核心，也是全世界中医药产业的核心，使外部技术、资金、人才汇聚西部，同时也让自己的产品和服务走遍天下。

5.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反思、继承和创新中国文化，使承载中医药产业的土壤更加肥沃

随着世界现代化进程由工业化进入知识化时期，多元文化意识已渐渐深入人心，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得到越来越广泛的积极认同，这是中华文化复兴的历史契机。西部在这方面可谓得天独厚，中华传统文化的发祥地在西部，由于西部现代化相对滞后，社会中保存的传统文化因素也较多，如能抓住中医药产业发展的大好时机，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恰当的创造性转化，则有可能在西部形成一次新的产业革命和文化更新的浪潮。尽管不确定因素很多，风险和问题也会让人迟疑和困惑，但希望却是显而易见存在着的，就看我们的胆识如何，境界如何，行动如何。

四、可预期的结果

中医药产业的发展可全面促进西部社会的现代化，具体体现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三个方面。

1.区域协调机制加强，政府功能提高，社会发展加速

西部由于社会状况千差万别，地广人稀，不少边远地方实际处在自然状态，或者不同程度的无政府状态，还有不少交界区则是“都不管”状态。中医药产业发展所需要的资源开发与保护，市场开放与规范均离不开西部各省区间的合作与协调，否则根本无法有效达到目标，很容易被外部力量撕成碎片，沦为“补丁”，只有西部各省区联合起来，才可能真正把中医药产业的大本营放在西部，并从中体会它带来的现实与长远的福祉。

2.核心产业链形成，改善全国不平衡的产业布局

目前的情况是，东部是工业的核心地带，西部则是边缘地带，主体产业绝大部分在东部，西部则主要是原材料、人力和市场的提供者。要实现东西部均衡发展，关键在于西部要有“执牛耳”的产业存在，哪怕只有一个，形势都会大大改观。如果中医药产业在西部的共同努力下，成为一个新兴的产业链，不仅能将本地区的各种资源连成一体，形成良性循环，同时也可有力地改变国内工业布局，为提高全国整体经济素质做出贡献。

3.凸显中国文化优秀传统，融合现代西方文明的新文化可望得到长足发展

中医药是中国传统科学中旗帜仅存的系统；又由于它服务于人类身心健康，故带有浓厚的人文色彩；产业化本身是源自西方的现代文明方式，这样一来，三合一的面貌便出现了。那将是一道绚丽的文化风景线，许多东西今天还无法看得很清晰，但这一方向却是符合时代精神的，是中西融合的，是多元化的，它将向着人与自然和谐、传统与现代和谐、东方与西方和谐、科学与人文和谐的方向推进。

中医药产业在西部的发展还会为我们提供一个社会进步的模型。目前中国社会主体上是一个东部主导、西部围绕的“原子社会”，但随着西部的不断发展，这种社会结构将被另一种更加稳定与高效的结构取代，那便是对称互补的“太极社会”。当然这一切的改变不能全部依靠中医药产业的发展，但它是这一进程的启动按钮，是突破口。一旦这一件事认真做好了，那么使西部渐渐进入良性循环的连锁反应便可能不断出现，那才是我们期望的西部与东部协调平衡发展的新时代，是我们国家腾飞的真正开始。